《唐诗300首》251.江南逢李龟年

江南逢李龟年①
杜甫
岐王宅里寻常见②,
崔九堂前几度闻③。
正是江南好风景,
落花时节又逢君④。
【注释】
①江南:此指江湘,即湖南湘江入长江一带。李龟年:盛唐著名乐工,玄宗优宠之。安史乱中流落江南,每逢节辰美景,唱王维“红豆生南国”等曲,闻者泪下。甫少年时曾于洛阳闻其歌,大历五年(七七O)又遇于潭州(今湖南长沙),感旧而作此诗。②岐王:李范,玄宗弟,喜与文士艺人交接。寻常:八尺为寻,二寻为常。寻常即平常、等闲。③崔九:本集原注:“崔九即殿中监崔涤,中书令提之弟。”崔涤为玄宗宠臣,九是排行。④落花时节:暮春。
【语译】
想当年,慕君名,岐王宅里常相见;听君歌,崔九堂前,更有幸,数次闻。今日重遇君,正当江湘三月,好风景,落花飞,乱纷纷……
【赏析】
此诗看来是感伤故人重逢,其实却深蕴乱世之概。前二句“岐王”、“崔九”是两个特定的皇族、宠臣,通过“寻常见”、“几度闻”两个虚词词组勾连,结合题面歌者“李龟年”,既暗示安史乱前的歌舞升平,又追忆了自己当时得近显贵的荣宠。三句“正是”字承上启下,谓“好风景”与当时相同,奈何所在“江南”,与京都万里之隔。四句“落花时节”申足“好风景”是暮春三月,而“又逢君”
则上应“江南”,谓可慰处是地域虽非,而故人仍旧。然而落花虽美,但盛时已过,这好风景又岂非梦幻般启人感伤?作此诗后八九个月时间,诗人就贫病交迫卒于江湘舟中,这哀美的落花,仿佛诗谶般记录了历经乱离颠沛,穷途末路的诗人最后的梦一般的美好回忆。何焯《义门读书记》评云:“四句浑浑说去,而世运之盛衰,年华之迟暮,两人之流落,俱在言表。”甚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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