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169.积雨辋川庄作

零下128度 诗词 247

     积雨辋川庄作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王维
积雨空林烟火迟②,蒸藜炊黍饷东菑③。
漠漠水田飞白鹭,阴阴夏木啭黄鹂④。
山中习静观朝槿,松下清斋折露葵⑤。
野老与人争席罢,海鸥何事更相疑⑥?
【注释】
      ①辋川:《陕西通志》卷九引《雍州记》:“辋川在(蓝田)县西南二十里……二谷并有细路通上洛。商岭水流至蓝桥,复流至辋谷,如车辆环凑,落叠嶂,入深潭。有千圣洞、茶园、栗岭。唐右丞王维庄在焉,所谓辋川也。”②烟火:指下句“蒸藜炊黍”的炊烟。因积雨空气潮湿,炊烟缓升,故曰“迟”。③藜:藿类野菜,一年生草本。初夏开花,新叶及嫩苗可食。黍:粮食的一种。(见孟浩然《过故人庄》注①)饷东菑:送饭到东边田里去。送食物叫响。《尔雅·释地》:“田一岁曰菑。”④“漠漠”二句:相传李嘉祐诗有“水田飞白鹭,夏木啭黄鹂”二句,李肇《唐国史补》认为是王维窃取李嘉祐之作。但宋人所见李集并无此诗。叶少蕴《石林诗话》卷上说:“诗下双字极难,须使七言、五言之间,除去五字、三字外,精神兴致全见于两言,方为工妙。……此两句好处全在‘漠漠’、‘隐隐’四字。此乃摩诘为嘉祐点化以自见为妙。”⑤“山中”二句:上句言心情闲静,下句写饮食芳鲜。朝槿,即木槿,夏季开花,朝开暮落。观朝槿是说从槿花的开落,悟到世事无常。李颀《别梁锽》:“莫言富贵长可托,木槿朝开暮还落。”与此略同。露葵,带露的葵菜。葵有秋葵、冬葵、春葵等,均可食。这二句是融理入景的枢纽。⑥“野老”二句:《庄子·寓言》记:阳子居南之沛,途遇老子教以去其骄矜。当他去时,旅舍之人见他骄矜威容,先坐者为之避席。回来时,因受老子教,和光同尘,于是舍息之人亦不拘礼仪地与他争席而坐了。《列子·黄帝篇》又云:“海上之人有好沤(鸥)鸟者,每旦之海上,从沤(鸥)鸟游,沤鸟之至者百往而不止。其父曰:‘吾闻沤鸟皆从汝游,汝取来,吾玩之。’明日之海上,沤鸟舞而不下也。”二句分用二典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 久雨淫淫,空茫的林丛上,炊烟沾湿升迟迟;农人家煮好了粗菜淡饭,送到东田间。水田上雨气濛濛,远望见白鹭低飞过;夏林间雾霭阴阴,只听得黄鹂在唱啼。闲居山中,观察那槿花朝开暮落可养心;摘取了带露的葵菜,松树下煮得斋饭分外鲜新。我如同那村野的老翁,与乡民不拘礼仪相亲;那水上的海鸥呀,你们尽管飞来,莫疑我有甚欺诈之心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 本诗描写辋川山庄雨中清静幽恬的景色与民间的淳朴生活,通过禅悟,将自身拍合人纯真的大自然,曲折地表达了诗人对宦海风波和城市浮嚣的厌倦。自然与民风,理与景,动与静高度统一,富于象外之趣。
     诗以“积雨”入题,“迟”字写活了雨中林问炊烟的形态,配合“空”字,更赋予全诗以一种幽静到空濛的氤氲,使下句“蒸藜炊黍饷东菑”的淳朴民间生活,带上了似乎亘古如一的恬静气氛——《诗经》中不就有“磕彼南亩”的句子吗?颔联承二句之势写田野雨后景色,水田上,一点白鹭渐渐隐没在漠漠濛濛的雨气中;夏日的树木因雨水沾润,更是浓荫沉沉,三声两声鹂啭之声,愈显得可闻而不可见。这“漠漠”、“阴阴”两个叠词赋予“水田飞白鹭”、“夏木啭黄鹂”的图景以一种极静极幽极深极远的气氛。诗人似乎为这氛围净化,于是他朝观槿而参悟生命的真谛,暮折葵而静修自己的本性,他似乎也成了“东菑”野老农人中的一员,心与海滨自由飞翔的鸥鸟相通了,这便是禅悟的境界。
      这诗的结构相当值得玩索,乍一读来,会感到前四句与后四句之间似乎空缺了一段,其实前后是由一种氛围、精神相联的,这便是古人所说的“空间运神”,而“野老”字呼应首联“东菑”,又使全诗在疏朗之中见出谨严。疏中见密是律诗结构的高境界,这是范例。

菑,读音:
[ zī ]:1.初耕的田地。2.开荒:“厥父~,厥子乃弗肯播。”3.姓。
[ zì ]:1.插入:树立:“察其~蚤不齵,则轮虽敝不匡。”2.枯死而未倒的树:“周公之状,身如断~。”3.车辐插入毂中的部分。4.矮墙。5.剖析。
[ zāi ]:古同“灾”:“不逢天~,不遇人害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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