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174.闻官军收河南河北

零下128度 诗词 249

闻官军收河南河北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杜甫
剑外忽传收蓟北②,初闻涕泪满衣裳。
却看妻子愁何在③,漫卷诗书喜欲狂④。
白日放歌须纵酒,青春作伴好还乡⑤。
即从巴峡穿巫峡,便下襄阳向洛阳⑥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 ①代宗广德元年(七六三)春杜甫在梓州(今四川省三台)作。宝应元年(七六二)十月,唐各路大军由陕州总反攻,再度收复洛阳,平定河南诸郡县。十一月,进军河北,叛将薛嵩、李抱玉、李宝臣、田承嗣、李怀仙等纳地归降。次年正月,史朝义(史思明子)兵败自杀。(见《通鉴》卷二百二十二)延续七年零三个月的安史之乱至此结束。②剑外:指剑阁以南,蜀地的代称。蓟北:今河北省北部,叛军根据地范阳一带。③“却看”句:谓家人愁容顿消。④“漫卷”句:漫卷,胡乱地卷起,谓自己因欢乐而失去常态。“喜欲狂”与上句“愁何在”,当互看。⑤青春:春天。参“语译”。⑥“即从”二句:预计还乡的路线。上句出蜀入楚,由西向东;下句由楚向洛,自南而北。自注:“余田园在东京。”巴峡,巴县(今四川省重庆)一带江峡的总称。《华阳国志》:“其郡东枳有明月峡、广屿《舆地纪胜》引作“广德”)峡、东突峡(据《渊鉴类函》引顾仲雍《荆州记》补),故巴亦有三峡。”又《水经注》载:自巴至枳(今四川省溶陵县)有黄葛、明月、鸡鸣三峡。这一带江峡极多,皆得称为巴峡。巫峡,指巴峡以东的翟塘、西陵、巫三峡。《水经注·江水》:“巴东三峡巫峡长。”巫峡最大,故举一概三。这二句用四地名,与前录李白《峨眉山月歌》四句用六地名异曲同工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 剑阁之南忽传来河北光复的捷报,初闻消息啊,不由我热泪沾湿了衣裳。回看老妻和儿女,昔日的愁容今何在?从来珍惜的诗书啊,我草草卷起,兴奋如颠狂。阳光明媚,须得放声歌唱开怀地饮;时当春令,一路青翠正可伴我作远航。我就要穿过了巴峡下巫峡,顺着江流啊取道襄阳,归返故居向洛阳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 本诗写平定叛乱的消息传来刹间的狂喜,以及由此而产的联翩浮想。八句一气呵成。清人浦起龙称之为杜甫“生平第一首快诗”。确实,读此诗有骏马注坡之感,以至虽然对仗极整齐,却浑不觉有对。不过细细品味又会感到,其抒情酣畅淋漓处,正有以透露出长期兵乱,流离转徙的悲哀郁积之深。喜和悲,大悲后的大喜,使本诗在轻快流利中极沉郁顿挫之致。
      这一类浑濒流转的诗,难以句析。前人若剖论全诗者,虽或有见地,却难免胶柱鼓瑟。今节录其中可助理解者略加按语,以代疏解:
      八句诗,其疾如飞,题事只一句,余俱写情。得力全在次句,于情理,妙在逼真;于文势,妙在反振。(浦起龙《读杜心解》)〔按〕次句确是关键,以下全由此生发,却并非有意造作,是极悲后极喜之必然表现。
       “剑外忽传收蓟北”,今人动笔,便接“喜欲狂”矣;忽拗一笔云:“初闻涕泪满衣裳”,以曲取势,活动在“初闻”两字,从“初闻”转出“却看”,从“却看”转出“漫卷”,才到喜得“还乡”正面,又不遽接还乡,用“白首(日)放歌”一句垫之,然后转到“还乡”。收笔“巴峡穿巫峡”、“襄阳下洛阳”,正说还乡矣,又恐通首太流利,作对句锁之,即走即守。再三读之思之,可悟俯仰用笔之妙。(施补华《岘佣说诗》)(按]一味由用笔论此诗,未免穿凿,但味出其有“俯仰”跌宕之致,却是心得。虽说自然真率,但命意、选材、遣词还是有安排的。“初闻”惊喜是一层意,因喜而思“还乡”是又一层意。后六句便是这一感情线的起伏延展,三四句“愁何在”、“喜欲狂”,还是“初闻”后喜而悲转为悲而喜,“却看”、“漫卷”则前后勾连,已蕴有准备回乡之意。五六句更以“白日放歌”妙对“青春作伴”,“须”字、“好”字将上下句勾连起来,写出思及回乡有望而如痴如醉的狂喜,这样“回乡”字收束中二联的感情波澜,又散为尾联,是全诗第二个枢纽处。
      一气如注,并异日归程一齐算出,神理如生,古今绝唱也。(《砚斋诗谈》一气流注,不见句法字迹,对结自是落句,故收得住。若他人为之,仍是中间对偶,便无气力。(《唐诗别裁》》即实从归途一直快数作结,大奇。且两“峡”、两“阳”,作跌宕句,律法又变。(《杜诗镜诠》|毛西河语)
     〔按]此三条论末联中用四地名为对,悬想归程,流走中见整齐,收得住尾,甚是。唯当联系上析“回乡”字在诗中地位,方可见其所以流走而不觉轻剩,是因前有一收,由收再放,末联才有远势。
     律诗中当带古意,乃致神境。然崔颢《黄鹤楼》以散为古,公此篇以整为古,较崔作更难。(《杜诗集评》》(按〕以整为古,是指用律而不为律缚,字切而气机流畅。其中虚词勾带尤其重要,以虚带实,方能整伤中有流动感。中唐后七律多从此化出。

遽,读音:
[jù]:1.匆忙;急。 2.立即;赶快。 3.惊慌。 4.姓。

岘,读音:
[xiàn]:岘山,山名,在湖北。

 

回复

我来回复
  • 暂无回复内容

QQ mail_outline E-mail
公众号
公众号
我的小店
我的小店
分享本页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