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195.锦瑟①

零下128度 诗词 210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锦瑟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李商隐
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②。
庄生晓梦迷蝴蝶③,望帝春心托杜鹃④。
沧海月明珠有泪⑤,蓝田日暖玉生烟⑥。
此情可待成追忆?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 ①本诗以首二字为题,与无题诗相似。清张采田《玉溪生年谐会笺》系于大中十二年(八五八),即商隐去世之年,较可从。以下注、评以此说为依归。锦瑟:装饰华美似锦绣纹的瑟。②“锦瑟”二句:是年商隐年近五十,故以五十弦起兴。《史记·封禅书》:“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,悲,帝禁不止,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。”知古瑟有五十弦者,唐时瑟一般为二十五弦。无端,无来由。柱,弦乐器中用以固定弦索的柱头。思,读平声,动词。华年,青壮年。③“庄生”句:《庄子·齐物论》:“不知(庄)周之梦为蝶欤?蝴蝶之梦为周欤?”意指物我同一,于大道(一)而言,本不分彼此。④“望帝”句:《华阳国志》载,蜀帝杜宇号望帝,为佞臣害死,魂魄化为杜鹃,夜啼达旦,血出口中。历来作为悲冤的典故。⑤“沧海”句:晋张华《博物志》载:“南海水有鲛人,水居如鱼,不废织绩,其眼能泣珠。”⑥“蓝田”句:长安南蓝田山产玉精美温润。晚唐司空图《兴极浦书》引中唐戴叔伦语:“诗家之景,如蓝田日暖,良玉生烟,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前也。”知当时传有此说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 清瑟以锦绣纹样装饰,为什么偏制成琴弦五十?五十根弦啊五十个柱,弦柱五十啊,柱柱都将青壮的风华诉说。那睿智的庄周晓梦化成了蝶,是蝶是周啊,自己也不可分;那蜀帝杜宇死后变杜鹃,又为何,血出口中,夜夜悲啼到晓天?南海的鲛人啊,滴泪成珠,虚对着海天明月;蓝田的良玉啊,暖日辉照,生成了缈缈青烟。这样的情怀啊,何忍去追忆?就是当时啊,身在其中,也只空惘然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  此诗扑朔迷离,历来多歧说,大抵有如下几种说法:
(1)宋人刘攽《中山诗话》记,锦瑟,传为令狐楚家婢女,商隐与之有恋情,诗为追忆之作。
(2)《湘素杂记》引苏东坡语,云此出《古今乐志》,锦瑟之为器也,其弦五十,其柱如之,其声也适、怨、清、和。则以中间庄牛、望帝、鲛人泪珠、蓝田烟玉四典分切四事,“一篇之中,曲尽其意”(宋黄朝英语)。可见东坡以之为咏物诗。
(3)清人朱鹤龄谓此诗悼其亡妻王氏而作,王氏亡时年二十五,瑟二十五弦,一断而为五十。
(4)自伤身世说:金元好问始创此说。清何焯云:此篇乃自伤之词。骚人所谓美人迟暮也。“庄生”句言付之梦寐,“望帝”句言待之来世,“沧海”、“蓝田”言埋而不得自见,“月明”、“日暖”则清时而独为不遇之人,尤可悲也。
(5)自序其诗说,清程湘衡持此说。
(4)、(5)二说大抵相近,故清冯浩《玉溪生年谱会笺》即合二说为一。笔者倾向于此一看法。唯旧说都牵合具体事件,则初无实据。今试绎之。
     诗以锦瑟起兴,无端即没来由,有自讶自怜之意,盖以大中十二年义山年四十七,近五十,故云“一弦一柱思华年”,五十是举成数而言,唐诗中屡见不鲜。尾联又云“此情可待成追忆?只是当时已惘然”,回应首联,则可知诗意谓追忆盛年之事,情何以堪,即使当时,也不知自己何以会如此行事。“惘然”一词,即中二联四典之精神。
    可为本诗作参考的是义山《回中牡丹为雨所败》二首之二云:“浪笑榴花不及春,先期零落更愁人。玉盘进泪伤心数,锦瑟惊弦破梦频。万里重阴非旧圃,一年生涯属流尘。前溪舞罢君回顾,并觉今朝粉颜新。”诗写牡丹遭雨,先期败落,不胜痛悼之感。可注意者是颔联二句:“玉盘进泪伤心数”,亦用鲛人之典,左思《吴都赋》:“泉室潜织而卷绡,渊客慷慨而赠珠。”注:“鲛人临去,从主人索器,泣而出珠满盘,以与主人”:“锦瑟惊弦破梦频”,则可知《锦瑟》诗以锦瑟起兴,其意当为锦瑟弦悲,弦弦柱柱惊心破梦,动人悲思。
     据此,《锦瑟》为自伤年华说应可成立,而结合典故原意,中四句亦约略可解:“庄生晓梦迷蝴蝶”,着意于“梦迷”,谓当时情事,于今如梦,已迷不可知其所以然。“望帝春心托杜鹃”,托为托化,春心托为冤禽杜鹃,当指自己不为人解,徒以诗鸣。按义山初从牛党令狐绚学,后为接近李党之王茂元女婿,因此被牛党攻讦为“背家恩,放利偷合”,是为其一生升降关捩。从此他仕途颠蹶,青楼出人,其冤可知。“沧海月明珠有泪”,颇切以后商隐与令狐绚、令狐楚父子关系。他虽遭误解,但不忘旧恩,对令狐氏之感戴常形诸诗文,恰似鲛人泣珠满盘以遗主人。“蓝田日暖玉生烟”,则承上而言,此心正如良玉,然日照生烟,数十年间生涯已杳然不堪回首。故尾联归结云: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
    商隐以一介书生,无意卷人延续四十年之久的“牛李党争”漩涡,因此常遭压抑,以至郁郁而死。在其垂老之年,回首往事,自然会起造化弄人之感,故托兴锦瑟,自明心迹而作是诗。唯以句意过于酶涩,使歧解纷起,以至元好问《论诗绝句》深叹:望帝春心托杜鹃,佳人锦瑟怨华年。诗家总爱西昆好(酷学李商隐的宋初西昆体诗),只恨无人作郑笺(汉郑玄为《毛诗》作笺注)。

 欤,读音:
[yú]:1.表示疑问或反问,跟“吗”或“呢”相同。 2.表示感叹,跟“啊”相同。

佞,读音:
[nìng]:1.惯于用花言巧语谄媚人。 2.有才智。
 
攽,读音:
[bān]:发给;分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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