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 023.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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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①
              韦应物
     兵卫森画戟②,燕寝凝清香③。海上风雨至④,消遥池阁凉⑤。烦
疴近消散⑥,嘉宾复满堂。自惭居处崇⑦,未睹斯民康⑧。理会是非
遣⑨,性达形迹忘⑩。鲜肥属时禁⑪,蔬果幸见尝⑫。俯饮一杯酒⑬,仰
聆金玉章⑭。神欢体自轻⑮,意欲凌风翔⑯。吴中盛文史⑰,群彦今汪
洋⑱。方知大藩地⑲,岂日财赋强⑳?
【注释】
     ①贞元五年(七八九)五月,应物为苏州刺史时宴请吴中文士所作宴集诗。郡斋,郡守即州刺史府第中
的厅舍。燕通“宴”。 ②兵卫:持执兵器的侍卫。 森画戟:画载森的倒装。画戟,即戟,因饰有画彩,称画
戟,常用作仪仗。唐刺史常由皇帝赐戟。③燕寝:宴会之所。寝有内室、正殿等多义,由下“复满堂”观之,
当指郡斋的正厅。 ④海:苏州在东海海风影响范围内。 ⑤消遥:即逍遥,自在不拘之意。⑥烦疴
(ke):指因暑热产生的困顿烦躁。疴,病。烦热似病。 ⑦居处崇:指地位高,唐上州刺史是从三品,苏州是
上州。⑧斯民康:此地的百姓安居乐业。⑨理会:会理的倒文,意谓悟得至道妙理。 是非遣:遣是非
之倒文,意谓排遣掉是非的区分,可见所谓“理”,是佛道之理。 ⑩性达:性格达观。 形迹忘:忘掉自身形
,即忘掉物我区别。本句与上句互文见义,会理则性达,性达则物我是非皆忘。 ⑪“鲜肥”句:据《唐会
要》卷四十一记,建中元年(七八0)五月救:“自今以后,每年五月,宜令天下州县禁断采捕弋猎,仍令所在断
屠宰,永为常式。”当时禁令仍在实行中。鲜肥,鱼肉。时禁,一定时节的禁令。⑫幸见尝:希望赏光品尝。
⑬俯:低头。⑭伽聆:抬头听。聆,仔细听。 金玉章:美妙的诗章,用《孟子·万章》下:“金声而玉振之
也。”⑮神欢:精神欢畅。⑯意欲:简直想要。 ⑰吴中:指苏州一带。苏州是春秋吴的故都。盛文
史:文史盛之倒语。⑱群彦:群英。彦,英才。 汪洋:原意水势浩大。这里指人才济济。⑲方:才。
大藩:指大州郡,苏州是上州。 ⑳岂日:难道只是? 财赋强:安史之乱后,天下财赋,仰给于东南。苏杭
一带是中央财政的重要支撑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  郡斋中,卫士擎着双戟仪仗,气象森严;宴席间,薰香吐芳,袅袅烟柱,仿佛也在凝神屏
息。风雨从海上飘来,洗涤得,池塘亭阁一片清凉-人心啊,也因此逍遥轻爽。长夏的烦
潺病苦既已消散,今日里,更有嘉宾坐满堂。我一直深愧,身处高位,却未能使民生安康,
(而今天,却使我悟得了万物本来自然消长。)会此妙理,足可以忘去是非区分;而任情达观,
正不必将功成名就放在心上。虽说是,时世艰难,朝廷禁用珍味时鲜;但数味蔬莱水果,还
望诸君姑且品尝。我低首饮上一杯酒,抬头又聆听,那金铿玉锵的诗章。精神欢畅,身体也
轻快;那飘飘欲仙的感觉,简直就像凌风翱翔。吴中之地,文史隆盛古来称;今日里群英聚
会,更见人才济济似海洋。从而我懂得了,为何东南雄都称姑苏,这不仅因为财赋充足半天
下;(更由于,东南形胜,人杰地灵文史乡。)
【赏析】
       燕集诗,是一种“应用诗”,应酬意味甚重,然而本诗却不同凡响。它既十分得体,又典型地表
现了诗人当时领袖东南诗坛的气度,及其淡远中见闲雅雍容之致的创作个性。
诗分四层:“兵卫”以下六句述宴集,“白惭”以下四句抒情:“鲜肥”以下六句又述宴集;“吴中”
以下四句再抒情。述宴与抒情交替而下,而每一转换,均深入一层,对宴集的具体描写,流注着诗
人情感的变化,而过接处则浑然无迹。
       第一层总写都斋燕集,点题并渲染气氛。郡府卫士执仗着御赐代表州守身份的画戟,宴席间
薰香清芳,烟柱袅袅上升,一个“森”字,一个“凝”字,有一种庄重典雅的况味;然而海上风雨东来,
又为设宴的池阁带来轻松逍遥的清凉之感。庄重典雅是对来客的敬重,逍遥轻松又足见主客融
洽。两者结合,十分得体地显示了州守礼贤下士的气氛,也为全诗定下了基调。五、六句又承势
说:初秋的风雨吹散了长夏的烦源病苦,今日嘉宾满堂,是随清风而来呢,还是嘉宾带来了清风,
其语意双关,并自然由铺写宴席收到"嘉宾”。
       二层由宾及主,自然转入抒情。诗人自云一直内疚居崇位而未能安康民生,这当是“烦疴”的
根由,然而今日清风驱暑,嘉宾云集,使我悟得事物必有消长生灭之理,会此胜理,足可遣是非,忘
形迹,正不必为事功之成否烦恼。这是诗人身居高位的第一层感想。
       由“形迹忘”又自然转入述宴,虽因时世维艰,朝廷禁用肥鲜,但蔬果数篮,对于不拘形迹的主
人米说,亦足表诚愫,一杯酒、一首诗,俯仰之间,自有妙趣。至此庄肃的宴集已一片融和,主客均
有飘飘欲仙、逍遥凌风之感。
       于是诗人进而悟得,自己拜领君命守土大藩,治理东南财赋之地,其实还不足幸,最幸运的是
东南人杰地灵,文史兴盛。这一结尾既承上申足情趣,又隐含作为州守,当以文教兴邦的深意,而
在结构上,更上应全诗的枢细-“烦疴”至“未睹”四句,在切合燕集诗体制的同时,有无尽余味。
如果想以应物自己的诗句来概括他的诗风,那末“兵卫森画戟,宴寝凝清香。海上风雨来,消
     遥池阁凉”,是最能表现其淡远中见雍容之致的特点的。人们常说韦应物最得陶潜精髓,不错,但
不全面。韦诗得陶之萧散冲淡,但更注入了典雅、雍容的气度,原因有二。首先是身份不同,历经
显宦的韦应物必然于陶潜的野体中注入中朝体的成分,本诗即是显例。再从诗史传承而言,在诗
欢体势上,韦诗也在陶体中融入了若干谢灵运体的成分。本诗赋写、抒情交替而下的结构,正是
谢诗的典型手法。韦诗用谢而能去其雕琢魄刻,且仍以陶体为本,故不易觉察。唐诗清远一脉的
中朝诗体多承谢,在野诗体多近陶,而又均能出此入彼,以其性之所近融会之。这是清理王、盂、
韦、柳及其流裔之同异、演化的一把钥匙。特借此表出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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