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 032.塞下曲二首

Mr.PLB 分类:诗词

            塞下曲①二首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王昌龄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其一
蝉鸣空桑林②,八月萧关道③。
出塞入塞寒,处处黄芦草④。
从来幽并客⑤,皆共尘沙老⑥。
莫学游侠儿⑦,矜夸紫骚好⑧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  ①塞下曲:原作《塞上曲》,据本集改。原题四首,此为第一、第二。《塞下曲》属乐府《新乐府辞》,乐府原是配乐歌辞。汉武帝设“乐府”官署,采集民间歌辞,配乐演唱,因以乐府称这一诗体。《塞下曲》是从古乐府
《入塞》、《出塞》演变过来的。但唐人新乐府诗,并不一定配乐,往往是仿其声调,演其题意而已。昌龄于玄宗开元十一年游并州,继又西游河陇。这一组诗所记多可与史事相印证,当是游河陇时或回来后所作。本诗写
西游伊始的豪情。②空桑林:叶片已枯落的桑林。 ③)萧关:在今宁夏固原东。唐时是西北向陇右边地
的必经之地。④黄芦草:枯黄的芦草。 ⑤从来:自古以来。幽并:幽州与并州为古燕赵之地,今河北、
山西一带,习俗尚武。⑥这句说都终老于战场。 ⑦游侠儿:指行侠不羁的少年。 ⑧矜夸:夸耀。矜
是炫耀之意。紫骝:是与游侠少年有特定关联的诗歌意象。乐府有《紫骝马》歌,多咏游侠少年。骝是黑鬃
黑尾紫红色的马,即紫骝。也泛指名马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  秋蝉长鸣,桑林叶落,八月天,古色苍茫萧关道。出塞入塞天已寒,边地处处长满黄芦
草。自古幽并男儿好,都向边塞寻功沙场征战老。不学京都游侠少年郎,只解炫夸坐下紫
骝马儿价多高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  前后各四句,都用反衬手法,构成两组意象,又以前一组反衬后一组,空间传神,写出边塞
弓儿的雄风,于疏朗中见俊逸英发之气,这是本诗第一个特色。上一组写景,八月天,在中原当
是浓荫掩覆,鸣蝉声繁之时,但萧关道上却天已寒,桑已凋,草已黄,“蝉鸣”当然也已残声向尽
了。这是以中原的八月概念反衬边地。下一组写人,显以京都名马少年反衬与尘沙为伴的幽
并男儿。这英武的男儿又同时因八月萧关道的萧索景象反衬,更见豪迈粗犷,英气逼人,非游
侠儿所可比拟了。
       本诗的英气,又得于字里行间的跳荡之感,这一方面来自音节,如“出塞入塞寒,处处黄芦
草",上句连用四个入声字,下句中二字却都用平声而末字用上声;上句末字平声,下句前二字去
声,这样总体上上句短促,下句平长,而连接处又有平去的变化跌宕,读来就错综历落有跳荡之感
了。唐人古诗无严格的格律,但仍十分注意调声,所谓“清浊通流,口吻调利”(梁陆厥《与沈约
书》),务求自然的和谐。而王昌龄诗的音调是尤其优秀而富于节律性的。
       跳荡感的又一因素是句子的位置经营,比如起句如作“八月萧关道,蝉鸣空桑林”,是顺说,但
顿时显得平板无奇了,今作“蝉鸣空桑林,八月萧关道”,先树一句景语再折入地点、时间,便显得
奇警跳荡了。至于“幽并”二句位于中间,得上下两重反衬,成为全诗中峰,运掉全篇,更是匠心独
具。这种句子的位置经营,唐人称作“势”,是习读唐诗尤宜注意的。如果你想较深入地研究唐
诗,那么懂得节律与势,将会使你步入一个新境界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其二①
饮马度秋水,水寒风似刀②。
平沙日未没③,黯黯见临洮④。
昔日长城战⑤,咸言意气高⑥。
黄尘足今古⑦,白骨乱蓬蒿⑧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 ①参前诗注①。昌龄约于开元十一、二年至开元十四年间西出河陇,当时玄宗不听丞相张说劝阻,派
王君奐[huàn]西征吐蕃。唐师先胜后败,至十五年,君奐被杀,“河陇震骇”。昌龄在边,正战事激烈
时期,当有切身感受。②)“饮马”一句:上诗言八月出萧关,此诗写已到边地,秋已深,故水寒风似刀。
③平沙:平展无际的沙漠。④临洮:古城名。唐岷州治所为秦临洮县,因临洮水而得名。又,唐狄道县
为汉临洮县,亦临洮水。二处相近,均在陇西。诗意简约,以下句连言“长城”观之,当以前一处为近是。
⑤长城战:秦始皇建长城始于临洮。这一带秦、汉及唐是汉胡必争之地。 ⑥咸:都。 ⑦足:充塞,弥漫。
⑧蓬蒿:都是野草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 饮过了征马,渡过秋天里的洮河水,洮水寒冽冽,北风吹来割肤冷如刀。大漠万里平展
展,落日垂天余微光。暮色暗昏昏,隐隐远见边塞古城是临洮。多少年,胡汉争战长城边,
人人都称男儿赴边意气高。战尘弥漫今古黄,堆堆白骨无人收-乱蓬嵩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 临洮,秦、汉以降,争战不息,而诗人西行之时,那儿又正经历一场惨酷无比的杀伐。于是苍
茫之中的杀气,便成了前四句景语的主要内涵。秋于五行属金,主刀兵,更何况在边睡而正当秋
气已深之时,寒水砭骨,朔风似刀,饮马渡水之人,又怎能不起肃杀凄厉之感?他纵目前眺,平沙
无际中,唯见斜日返照以它昏黄而无力的光晕,涂抹着临洮古城,越来越暗,越来越暗.……….这幅深
邃苍茫的景色,已经重复了多少年代?那昏暗中冲天的黄尘--战烟的象征,自古至今总是这样
笼罩着这方多难的土地,又何时方会消散?看着那蓬蒿丛中的堆堆白骨--恐怕已全然分不清
是古骸,还是今尸。于是诗人不由感慨,当初充满建功热情的将士们,究竟是对还是错呢?后四
句的思路如上析,而作法上却以“白骨乱蓬蒿”殿结,更发人警省。
     开元前中期的边塞诗大抵以杀敌建功为主旨,所谓“意气高”者。而昌龄这组诗却较早地
唱出了反战旋律,这与他亲历边陲,目睹当时边防弊政有关,也得力于他较时人高出一筹的
识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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