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 043.听安万善吹觱篥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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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听安万善吹觱篥歌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李颀
南山截竹为觱篥②,此乐本自龟兹出③。
流传汉地曲转奇,凉州胡人为我吹④。
傍邻闻者多叹息,远客思乡皆泪垂。
世人解听不解赏⑤,长飚风中自来往⑥。
枯桑老柏寒飕飗,九雏鸣凤乱啾啾⑦。
龙吟虎啸一时发,万籁百泉相与秋⑧。
忽然更作渔阳掺,黄云萧条白日暗⑨。
变调如闻杨柳春,上林繁花照眼新⑩。
岁夜高堂列明烛⑪,美酒一杯声一曲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①安万善:据第四句,知为凉州胡人。觱篥([bì lì]):又名筚篥,笳管,西域乐器,出龟兹国。用芦叶做成
喇叭状,装在竹制吹管上,与胡笳相近。 ②南山:长安南终南山,又名南山,或指此,则诗作于长安。
③龟兹(qiù ci):西域国名,在今新疆库车。唐初内附,为安西都护府府治。龟兹乐对唐乐影响甚大,隋唐九
部乐、十部乐,龟兹乐均为一部。 ④凉州:唐边州,治所在今甘肃武威。⑤解:懂。⑥“长飚”句:总写
觱篥声。言声如疾风长鸣,与自然界的风声相应和。飚(biao),疾风,喻乐声。风:自然风。 ⑦“枯桑”二
句:形容觱篥声变化繁富,时而苍黯凄咽,时而轻清错杂。⑧“龙吟”二句:形容乐声忽起高亢雄壮之音,开
出一派高秋之声。万籁,万物空窍发出的声音。“籁”原意为管乐器中虚部分。《庄子·齐物论》以天、地、人
三类的各种声音为万簸。相与秋,交融作秋声。⑨“忽然”一句:乐曲又一变为瞧促肃杀。白日似为之昏
暗。渔阳掺,原为鼓曲名。后汉祢衡应曹操命为鼓吏,奏此曲,肃杀悲凉。黄云,昏黄的云,常用作边地之云,
与“渔阳”相应。⑩“变调”二句:形容乐曲又一变为开朗明丽之音。杨柳,原指笛曲《杨柳枝》,曲调轻快悠
扬。上林:上林园,汉代苑囿名。 ⑪高堂:高敞的厅堂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 从南山截取一支青竹,插上了芦管,制成了九个孔儿的觱篥。那美妙的音乐,本从西域
龟兹来,流传到中土,更变得奇妙无比。凉州的胡人为我吹奏一曲,四傍的邻人听了,都声
声叹息;远方的来客更引动了乡愁,默默无言,都流下了泪。然而世人虽然喜听觱篥曲,却
不会欣赏其中的妙趣。可听得觱篥声起,迅风自生,来来往往,忽落忽起。忽而悲凉,正如
枯桑生寒老柏颤瑟瑟,忽而轻快,嘈嘈啾啾,好比凤凰九子一时鸣。蓦然龙长吟,虎长啸,龙
吟虎啸一时迸;引动山山水水齐作高秋吟。秋吟声未绝,又作《渔阳》声-汉末狂生名祢
衡,击鼓骂曹调促声悲鸣 直奏得云色灰黄,白日无光晶。曲终忽变调,清亮《杨柳春》,如
同春风吹拂汉家上林苑,吹得百花齐放照眼新。除夕之夜厅堂上,烛台成行彻夜明,听着那,
出神入化觱篥曲;不由我,将那美酒樽樽连连地饮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本篇与上篇同为李颀音乐诗的代表作。“世人解听不解赏”句是关锁,也是命意所在。前此
叙觱篥来历,折人安万善吹奏,引起在座者感叹泣下,这种反应与篇末“我”之反应“岁夜高堂列明
烛,美酒一杯声一曲”之洒脱形成鲜明对照,而“世人”句正联结首尾,运掉全篇。“不解赏”之
“赏”,是所谓“真赏”。即会得个中神理妙趣,而此句下九句对音乐的描写便是突出这神理妙趣,
以见我与众不同处。
     乐曲分五个层次,先似迅风远来,这是第一层,似同引子。接着渐入佳境,凄凄如老柏颤栗,
又欢快如儿雏鸣凤,这是第二层。历落错杂中又转为悲壮之声,如龙吟虎啸,于万籁和鸣中振拔
而起,使人感到高秋一般的清肃,这是第三层,似为全曲高潮。忽然清肃悲壮又转为激楚肃杀,如
狂生祢衡击鼓骂曹,直奏得“黄云萧条白日暗”,这是第四层。看看乐曲由激楚转入低回,却"柳暗
花明又一村”,忽然翻出一片欢快的音符如杨柳迎风弄春,宫苑繁花照眼。全曲就结束于这种明
快欢乐的气氛之中。五个乐段中,有两个相对的旋律:一是凄厉,一是欢快。两个旋律在交战、交
替、交融,形成了奇妙的乐章。最后光明战胜了,那又何必像在座他人那样叹息泪垂呢!这也许
就是李颀所听出的神理妙趣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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