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 049.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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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岑参
君不见走马川②,雪海边③,平沙莽莽黄入天④。
轮台九月风夜吼,一川碎石大如斗,随风满地石乱走⑤。
匈奴草黄马正肥⑥,金山西见烟尘飞⑦,汉家大将西出师⑧。
将军金甲夜不脱⑨,半夜军行戈相拨⑩,风头如刀面如割⑪。
马毛带雪汗气蒸,五花连钱旋作冰⑫,幕中草檄砚水凝⑬。
虏骑闻之应胆慑⑭,料知短兵不敢接⑮,车师西门伫献捷⑯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 ①天宝十三载(七五四),北庭都护、伊西节度、瀚海军使封常清奏调岑参为安西北庭节度判官。军府在
轮台(今新疆轮台),本诗作于此期。走马川行,走马川是地名,行是诗体名。《文体明辨》:“步骤驰骋,疏而
不滞者日行。”奉送,即送行,奉是敬辞。 大夫,御史大夫。唐制,节度使常摄御史大夫(封常清本年朝命
摄御史大夫),虽是虚衔,但名位尊崇,唐人通例以最高职衔称对方。 西征,本次西征史书未载,有的注本以
破播仙注之,但封常清征播仙为五、六月间与冬天,与本诗所述“九月”不合。②此句"川"下原有“行”字,
是衍文,因题目而误加,故删。 ③雪海:《新唐书·西域传》:“出安西西北千里所,得勃达岭。.北三日
行,度雪海,春夏常雨雪。”即今准葛尔雪原。 ④莽莽:茫茫无际貌。 ⑤走:小跑,与今义不同。此是指石
块快速滚动。 ⑥“匈奴”句:《史记·匈奴列传》:“秋,马肥,大会踹林,课校人畜计。”封常清所征应为回纥
某部,回纥是匈奴后裔。⑦“金山”句:言西边有警。金山,阿尔泰山,在内蒙新疆交界处,蒙语阿尔泰即
金。其位置在轮台之北,与西征不合,当承上句“匈奴”而言,金山为汉时匈奴南略进兵处。⑧汉家大将:
指封常清。以汉代唐是唐诗惯用手法。⑨金甲:一说金制盔甲。一说为铁甲,金泛指金属。按此特指将
军盔甲明亮贵重,不必拘泥。⑩戈:古代长兵器。相拨:兵戈偶尔相撞击。⑪本句极言风寒。
⑫五花:五花马,唐人将马聚剪绞成花样,三瓣的叫三花,五瓣的叫五花。连钱:毛色斑驳如铜线相连状的
马叫连钱。旋:很快。⑬幕:军帐。檄:声讨敌方的文书。⑭虏骑:指敌军,“虏”是对西、北少数民
族的蔑称。骑,名词,一人一马叫骑,音jì。 胆慑:胆怯。⑮短兵:短兵器,《汉书·匈奴传上》:“其长兵则
弓矢,短兵则刀剑。”接:交锋。⑯车师:北庭都护府府治所在地庭州,为汉车师后国旧地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 君不见,走马川,就在雪海边;大漠平展莽苍苍,黄沙连云天。九月本金秋,轮台戍,狂
风夜怒吼,任是一川碎石大如斗,风过处,巨石转,满地乱奔走。边草黄,胡马肥,匈奴校猎
边警起;金山西,风尘起,战烟已东飞。汉家命大将,出师西征去;金甲夜不脱,半夜行军,人
静马肃,唯闻时时戈头轻相拨;朔风扑面来,冷如刀,面如割。飞雪披马毛,汗气蒸腾起,五
花马,连钱驹,转眼汗成泳。军幕中,草檄文,砚中水,片刻凝。(天寒胆气高,)虏骑得闻应
战栗,怎敢刀剑相搏对面迎。作诗送将军,车师西门外,望捷报,献俘奏佳音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 本诗送征祝捷,却并不着力赋写军威,而是极力铺张自然环境的奇险,从而反衬出大军.往
无前的精神与必胜的信念,篇末以祝捷为送征,轻轻一带,主旨便现。杜甫说:“岑参兄弟皆好奇”
(《渼陂行》),奇丽是岑诗的显著特点。在他早年所吟“长风吹白茅,野火烧枯桑”、“山风吹空林,
飒飒如有人”等名句中已可见其天性尚奇俊拔,出言造语,辞必已出。而两度从军边塞,塞外风光
更砥砺了他的这种特点。故清洪亮吉《北江诗话》称自己“又尝以已未冬抄,谪戍出关,祁连雪山,
日在马首,又昼夜行戈壁中,沙石吓人,没及髁膝,而后知岑诗"一川碎石大似斗,随风满地石乱
走,云,奇而实确也。”更由此评曰:“诗奇而入理,乃谓之奇;若奇而不入理,非奇也。诗之奇而入理
者,其惟岑嘉州乎!"
      所谓“奇而入理”的理,指情理、物理。奇丽常须夸张,而夸张须“奇而不诞”。一味切理,则如
读书牍;夸而悖理,则陷于虚浮。夸而不诞,要求诗人文家既能于夸张中见其形似,更能见出真精
神,即所谓神理。“轮台九月风夜吼,一川碎石大似斗,随风满地石乱走”、“马毛带雪汗气蒸,五花
连钱旋作冰,幕中草檄砚水冰”,诗中所写不仅为漠北秋夜情理中事,且字字轩昂似从纸上立起,
见出一种粗犷的力度,一种奔跑的气势,这便是夸而不诞
      本诗不仅形象奇,而且结构奇,音节奇。诗以“汉家大将西出师”、“将军金甲夜不脱”二句居
中,将奇险景象隔作两层写,运掉全篇,矫健有力。韵律上,三句一韵,用秦代《峰山碑铭》体,古奥
峭奇;平仄韵相间,虽是当时歌行常法,但仄韵全用入声,与三句为韵配合,又在宏壮中造成急促
肃杀之感。造语奇,结体奇,音节奇,便于奇丽中见警辣奔腾的气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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