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 066.燕歌行有序

Mr.PLB 分类:诗词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燕歌行①有序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高适
     开元二十六年,客有从元戎出塞而还者,作《燕歌行》以示适。感征成之事,因而
和焉。
汉家烟尘在东北②,汉将辞家破残贼②。
男儿本自重横行④,天子非常赐颜色⑤。
㧿金伐鼓下榆关⑥,旌旗透迤碣石间⑦。
校尉羽书飞瀚每⑧,单于猎火照狼山⑨。
山川萧条极边土,胡骑凭陵杂风雨⑩。
战士军前半死生,美人帐下犹歌舞。
大漠穷秋塞草腓⑪,孤城落日斗兵稀。
身当恩遇常轻敌⑫,力尽关山未解围。
铁衣远戍辛勤久⑬,玉著应啼别离后⑭。
少妇城南欲断肠 ,征人蓟北空回首⑯。
边风飘飖那可度⑰,绝域苍茫更何有?
杀气三时作阵云⑲,寒声一夜传刁斗⑳。
相看白刃血纷纷,死节从来岂顾勋㉑。
君不见沙场争战苦,至今犹忆李将军㉒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 ①燕歌行:乐府相和歌平调曲旧题,多咏东北征成之情,本诗承之。序中张公指营州都督、河北节度副
大使张守珪。史载开元二十六年(七三八)年守珪于潢水击叛乱的奚人余部。先胜后败,隐其败状,奏克获之
功。高适曾至蓟北送兵,目睹军政败坏,本诗当是由蓟北回封丘县尉任上作。行,诗体名,参李白《长干行》注
①。 ②“汉家”句:开元十八年契丹可突干杀其国王李绍固,胁迫奚族叛唐降突厥,此后与唐战争连年。
汉,代指唐。烟尘,犹言烽火。 ③残贼:指叛奚余部,见注①。 ④横行:这里是说扫荡敌。⑤这句
说皇帝格外赐以恩荣。⑥扒金伐鼓:㧿(chuang),撞击。金,钲,铜制军乐器。伐,击。榆关:山海关。
⑦逶迤:连绵不断貌。碣石:山名,在今河北,这里通指往东北路径。 ⑧这句说唐师先锋深入敌境。校
尉,武职名,此指张守珪棉将赵谌、白真陀罗等此战主要将领。羽书,插有鸟羽的军用紧急文书。瀚海,沙漠
此指今内蒙东北部西拉木伦河上游一带沙漠,为奚族所居。 ⑨这句说已可望见敌军猎火。单于,此指敌
酋。猎火,古游牧民族战前大规模的校猎,相当于军事演习。狼山,在今河北易县境内,此借用。⑩骑:一
人一马,音j。凭陵:冲击。 ⑪穷秋:深秋。腓:病黄、枯萎。⑫恩遇:天子的恩顾。 ⑬铁衣:铁
甲。⑭玉箸:指思妇的眼泪。⑮“少妇”句:承上“玉箸”句,长安住宅区在城南。⑯蓟北:今河北蓟州
以北地区,这句承上“铁衣”句。⑰飘飖:辽远。⑱绝域:边陲之地。⑲三时:整日。阵云:密布的
战云。⑳刁斗:军中所用铜镀,夜间作报更器用。㉑死节:为国事而死。节,节义。 ㉒李将军:汉将
李广守右北平,匈奴称之为“汉之飞将军”,数年不敢入扰。李广宽缓不苛,赏赐与士卒分享,"乏绝之处,见
水,士卒不尽饮,广不近水;士卒不尽食,广不尝食。”(《史记·李广传》
【语译】
     序:开元二十六年,有随从大将军出征蓟北而还者,作《燕歌行》给我看。因感征战之艰
辛,和作此诗。
     诗:战烟在东北燃起,将军杀敌别家人,男子汉从来就横扫千军,更何况天子恩遇光彩
新。鸣金锣,击战鼓,大军东征出榆关;战旗飘,现复隐,碣石之间续续行。军书紧急飞大
漠,敌我已接近;敌酋耀武猎狼山,猎火照天明。边地的山啊边地的水,萧萧复咽咽;挟带着
风啊挟带着雨,敌骑猛冲击。英勇的战士们啊一往无前半死生,主帅的帐幔中啊美人轻歌
又曼舞。寥廓的大漠上,秋风吹枯了青青的草;孤城的夕照里,勇士们一天更比一天少。身
受主上的恩遇,勇士们,一往无前;为什么,力尽身死,也挽转不了败局!远征的战士困守孤
城,铁甲生寒;家中的少妇,玉泪如注,长流不干。遥想长安城南那断肠人,又怎能不蓟北西
望空叹频。边风浩浩怎样来飞渡,身处极北苍茫何所有。唯有那长日不绝的杀气,凝成了
浓重不散的战云;终夜的死静中,寒风传来更斗的声音。抽刀相看,刀锋雪亮血迹斑斑,尽
忠死节,从来就把功名看轻!君不见千年沙场征战苦,叫人怎不长怀李广飞将军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 本诗很能见出盛唐诗人的气质及盛唐对前代诗歌的继承和创新。
     《燕歌行》创调于曹丕,据《乐府诗集》,高适之前存十一首,均模拟思妇口吻,平仄韵互转,以
丽辞曼声,反复赋写思念怨旷;加以声律、对偶越来越整饬,极尽缠绵悱侧之能事。本诗用其题,
当然也要承其体,从“大漠穷秋塞草腓”到“寒声一夜传刁斗”八句,即写怨情,但怨情显然已退居
从属地位,而刺时抒慨却成了主旨。这种题材与主题的创新,也促使了艺术手法的更新。刚柔相
济,骈散交替,虚实相生,对照见意是全诗最突出的特点,使齐梁以来的骈俪体歌行别开生面。
前八句四句一组由仄转平。“汉家烟尘”、“汉将辞家”,诗以两个“汉”字复沓而起,急促的音
调,渲染出东北军情的紧急。接着四句简写士气之高昂,天子之关怀,军行之声威。以上六句用
大都不合律的散句一气串下,便在紧迫之中造成势如破竹之感,从而突出了唐军的声威。“校
尉"、“单于”七八两句是第一次出现的合律对句,顿然起一种两军“对”垒的感觉,既阻住了前六句
流走的趋势,又转入第三韵至第五韵,共三个层次全用骈句(且大部分为律句)的铺写。
      第三韵又转仄声,凡四句。承敌我对垒写战况,是全诗的关键。这一层本身包含两种对比。
狼山一带,地极边远,山川萧条,敌军的骑兵得地形之便,他们的冲击如雨骤风狂。面对敌人的攻
势,战士们死生过半,然而将领们却在营幕中挟妓宴乐歌舞。“美人帐下犹歌舞”,既与荒漠边地,
敌军凶猛形成强烈反差;更与“战士军前半死生”鲜明对照。沉痛地暗示出将领的荒淫昏庸。
于是平叛之战遭受了挫折:寥廓的大漠上,秋风吹黄了青草,这肃杀的天时仿佛象征着战事
的悲惨。孤城夕阳下,战士们越来越形稀影少。虽然他们为报效皇恩而面对强敌,坦然履险,但
是弹精竭虑也不能挽转战局的危殆-第四韵又转平韵,这四句隔着第三韵,与一、二两韵描述
的出师时的声威又构成强烈对照,从而使人痛切地体味到,战败了,这并非是“战士”不用命的过
错,而正是“美人帐下犹歌舞”的边将,辜负了“天子非常赐颜色”的“恩遇"。
      诗歌至此都是实指潢水之败,叙事已经完足,本也可以直接最后四句,结出主旨,但诗人却插
入了八句,笔分两面,虚拟征人、思妇两地相思之苦,而归结为战场杀气常凝,一片死静的环境描
写。相信那“本自重横行”的男儿,听着那反衬死静的点点打更声,也不得不英雄泪下了-这一
韵与二、三两韵一样,都是用骈句,两两相对而下,然而又由平转仄,由四句扩展为八句,错婉的音
声与曼长的节奏,仿佛一段华彩曲,有效地传达出万里相思的空茫之感,将忠勇的战士们的悲愤
抒写得淋漓尽致。虽然它是《燕歌行》传统体制的需要,却有机地融和在全诗之中,从侧面对边将
昏庸祸国殃民的后果作了抨击。
     至此诗人的愤慨到了极点,于是在连用九对十八句骈句往还吞吐后,又爆发式地进为最后
-韵四个一气贯下的平韵散句。“死节从来岂顾勋”,上应开始“男儿本自重横行”,中间“战士
军前半死生”、“身当恩遇常轻敌”各句,形成全诗对士卒们爱国忘身精神的一以贯之的礼赞。
那么是谁使这些忠勇的战士白白尝尽沙场征战苦呢!诗人没有明言,只是以“至今长忆李将
军”作结。读者一定不难找出这种对汉将李广的思慕又与前面那一句对应,从而领会它的弦外
之音。

 

本文生字(多音字)
摐,读音:
[chuāng]:“扌+从”是“摐”字的类推简化字。(《中华字海》331 页) ①敲击:“~金鼓,吹鸣籁。” ②高耸:“乔木维~,飞鸟过之或降。” ③纷错:万象~然。

飖,读音:
[yáo]
部首:风
五笔:ERMQ
释义:见〖飘摇〗(飘飖)。

回复

我来回复
  • 暂无回复内容

error: Content is protected 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