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 068. 洛阳女儿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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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洛阳女儿行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王维
洛阳女儿对门居,才可容颜十五余②。
良人玉勒乘骢马③,侍女金盘脍鲤鱼④。
画阁珠楼尽相望,红桃绿柳垂檐向。
罗帏送上七香车⑤,宝扇迎归九华帐⑥。
狂夫富贵在青春⑦,意气骄奢剧季伦⑧。
自怜碧玉亲教舞⑨,不惜珊瑚持与人⑩。
春窗曙灭九微火⑪,九微片片飞花琐⑫。
戏罢曾无理曲时⑬,妆成只是熏香坐⑭。
城中相识尽繁华,日夜经过赵李家⑮。
谁怜越女颜如玉⑯,贫贱江头自浣纱。
【注释】
    ①原注"时年十六”(一作十八)。此为新乐府辞,取义于梁武帝萧衍《河中之水歌》:“河中之水向东流,
洛阳女儿名莫愁。”行,诗体名,前屡见。②才可:唐人口语。即正当。③良人:大君。 玉勒:玉制的马
嚼口。骢马,青白相间的马。 ④脍:细切的鱼肉。⑤七香车:以多种香木制成的车,曹操(与杨彪书》:
“今赠足下四望通幰七香车二乘。” ⑥九华帐:华彩宝帐。参前《长很歌》注㊻。 ⑦在:正。⑧剧:超
过。季伦:晋石崇字季伦。参注⑩,⑨怜:爱怜。碧玉:南朝吴声歌有《碧玉歌》,引《乐苑》云:"碧玉,
汝南王妾名。”此指美女。⑩“不惜”何:《世说新语·侈汰》记,王恺以晋武帝所赐二尺珊瑚示石崇,崇以铁
如意击之。王恺斥之,崇乃命人搬来三四尺高珊瑚六七枝偿还之。此上应“季伦”句,暗用其事。⑪九微
火:《汉武内传》记有“九光九微之灯”。九微与九光相对,当指微明朦胧。 ⑫片片:当指灯花。花琐:镂
花连环窗格。⑬曾无:全无。⑭熏香:古人以末香置镂空熏炉中慢燃,香烟从镂空处散出,称熏香。
⑮赵李家:豪贵人家,旧有多说。玩诗意以《汉书·叙传》:“赵李诸侍中皆引满浮白”之“赵李”为近是,即指
汉成帝赵后及李婕妤族人之为侍中者。⑯越女:李白《越女词》:“镜湖水如月,耶溪女似雪。”
【语译】
     洛阳女子居住在对门,看容貌,年龄正当十五余。嫁得个夫君,他名马配衔玉勒口;跟
前的侍女,手托金盘送上了鲤鱼片。雕画的亭阁珠翠的楼,人人相望尽相羡;红桃绿柳绕楼
阁,花朵柳枝向檐垂。出门去,七香车上垂罗幕;归来时,宝扇引送九华帐。夫婿轻狂富贵
正年少,意气骄奢胜过晋代石季伦。爱怜那小家碧玉,夫婿他亲自来教舞;不惜将珍贵的珊
瑚,率性随意送与人。春朝曙光照窗前,窗内才吹灭了九微火;九微灯花片片飞,飞上了连
环雕花窗棂同。夫妇相悦相戏毕,哪能顾上将那琴曲儿来演习;梳妆已毕全无事,只是把铜
炉熏香坐闲闲。城中相识的,都是豪富称繁华;日夜来去的,无非皇族贵戚家。有谁同情,
那越女面色白如玉:贫贱默默,江头浣纱度生涯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疏通本诗,有两处先须确解。一是“自怜碧玉亲教舞”之“碧玉”,一说“碧玉”即指“洛阳女
儿”,恐非。按第八句“宝扇迎妇九华帐”,语意与十三至十六“春窗曙灭九微火”四句相衔接,是写
洛阳女儿夫妻春夜欢娱到晓。因此“狂夫”以下四句(九至十二句)是插叙,在描写洛阳女儿后,补
叙其夫婿之意态,着重于“富贵”、“青春”、“剧季伦”的特点。而后以“春窗”云云一笔双缩,形成诗
歌布局的一处开阖。“自怜碧玉”与“珊瑚持与人”,在诗意上紧相连,后句明显对他人而言,则可
悟“碧玉”是指私家舞女,狂夫怜舞女而亲教,又以珊瑚赐之,其骄奢意态方跃然纸上。诗势也因
暂时脱开“洛阳女儿”而更为开展。
     最后的“越女”,一说泛指白如玉的越女,一说特指西施。依后说,则意谓西施虽美如玉,但贫
贱时也无人赏识。弦外之音是,洛阳女儿之尽识繁华,赵李经过是以夫而贵。则她亦应是小家女
子。取此说者一般上联“碧玉”,以为碧玉亦应指洛阳女子,但从上文的分析中已可见碧玉当指私
家舞女,则此说先已可商。再从全诗脉络析之。前文在写夫妇夜戏后更极写此女闲散慵懒:“戏
罢曾无理曲时,妆成只是熏香坐”,此正与越女之“江头自浣纱”形成鲜明对照,而“城中”、“赵李”
二家贯接于其间,正加强了这一对照,意谓越女不能如洛阳女子那样出入繁华,经过赵李,并非因
其容颜不如,妇德不如,而只是因其“贫贱”。这正是唐代才士不得志时常用的比兴手法。弦外之
音是:才士不遇,非才能不如达官贵人,而是出身不如。这样“自浣纱”之与洛阳女儿慵懒的对照
才有着落,故以此说为胜。解作特指西施,恐太过狭窄,
    古诗由于句式限制与表现手法的需要,往往有所谓“歧义”现象,为此在研读时应尤其着重章
句之间的意脉联系,如此或可更接近作者原意
    本诗为作者十六岁时所作,较后一首《老将行》为早,时当初盛唐之际,因此本诗在风格上更
接近初唐体歌行,但透过其艳丽的辞采与婉转的音调,能感到后来盛唐歌行特有的清新之气,跌
密之致,这是变化的先声,与《老将行》对读,可以打摸到歌行体七古由初入盛的变化脉络。

本文生字(多音字)
骢,读音:
[cōng] : 毛色青白相间的马。

幰,读音:
[xiǎn] : 古代车上的帷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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