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 091.送友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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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送友人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李白
青山横北郭②,白水绕东城。
此地一为别③,孤蓬万里征④。
浮云游子意⑤,落日故人情⑥。
挥手自兹去⑦,萧萧班马鸣⑧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 ①本诗或疑为天宝六载(七四七)在金陵(今江苏南京)作。无确据。②郭:内城曰城,外城曰郭。
③一:语助词,加强语气。为别:作别。为作动词,读平声。 ④孤蓬:蓬蒿秋枯,风卷连根拔起,飘转无
定,以喻身世飘零、远行无依。晋潘岳《西征赋》:“陋吾人之拘孪,飘萍浮而蓬转。”孤蓬则语出刘宋鲍照《芜城
赋》: “孤蓬自振,惊沙坐飞。” “浮云”句:曹丕《杂诗》:“西北有浮云,亭亭如车盖。惜哉时不遇,适与飘风
会。吹我东南行,行行至吴会。”此化用以喻游子四方漂游。 ⑥ “落日”句:以落日依山,迟迟而下,喻故人
惜别之情。⑦兹:此。⑧ “萧萧”句:《诗·车攻》:"萧萧马鸣”。萧萧,马鸣声。班,别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远望,北城外青山逶迤横斜;眼前河水如银,缭绕着送别的东城。今日在此竟作别,你
就像孤蓬般,开始了万里远行。今后啊,望见天边的浮云,我就会想起你去国的游子;看到
了夕阳西下,你当会忆念起,故友我深沉的情谊。挥手拂弦,奏一支送别的琴曲,你从此远
去;连座下的马儿,也因离别而萧萧悲鸣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清沈德潜《唐诗别裁》评本诗云:“苏李(汉苏武、李陵)赠言多唏嘘语而无蹶蹙声,知古人之意
在不尽矣,太白犹不失此旨。”确实,李白这首送別诗写得虽情深意切,却境界开宕,流走不滞,这
归根结蒂在于李白胸次开阔,不惯斤斤作小儿女状。前人曾以李杜二家互赠诗比读,杜云:“故凭
锦水将双泪,好过翟塘滟滪堆”,郁郁恳恳,百折千回;李则云:“思君若汶水,浩荡寄南征”,壮浪奔
放,不可抑遏。本诗正可见李白个性。
     虽然,但李诗决非率然而作不讲匠心,而自有适合其个性特征的表现手法。本诗很典型。
与其朗莹无垢的胸襟相应,在诗歌意象上,李白总是不拘泥于细末,而经常揽大景物,用亮色
调。本诗送别地在东城,而他的日光却先望向北郭,继而又引向万里,展向长空,他似乎总是在极
目远望,将纯净的心愫与天地六合融而为一,在这种大背景下,他设置了青山、白水、飘浮的白云、
落日的晶光,形成一种阔远朗莹的大境界,于是那本来使人黯然销魂的“游子意”、“故人情",那本
来只是使人感到孤单悲凄的飘蓬影、班马声,也因此被赋予悲壮的色调,回旋于那宽阔朗莹的背
景中,产生了一种富于个性的况味。
     与这种个性化的诗歌意象互相作用的是个性化的诗歌格律与章法。论者都指出“此地一为
别,孤蓬万里征”一联用流水对,造成流走之势,而如细究此对在全诗中的位置,更会味到其妙处
不仅在流走。首联用工对,起句写远望北郭青山,对句复回到送别之东城,不仅得宽远之致,更为
颔联蓄势。因为唯有落到送别之地,“此地一为别”才与上联妙合无间,而对句“孤蓬万里征”,复
又由“此地”荡开而向万里。腹联更顺势展向空间,而在对法上又改用工对,使上联流水对的流走
之势得到顿挫,然后自然落到尾联“挥手自兹去,萧萧班马鸣”,又归回于送别之地,然而那别马的
悲鸣声,却似乎仍在空中回旋,伴送着友人的“万里”行程。可见“此地”、“孤蓬”一联流水对之所
以传神,颇得力于前后两个工对,使全诗形成放-收-放-再放-重收的节律,从而入
神地传送了诗人起伏的心潮--在前述宽阔朗莹的大境界中。

本文生字(多音字)
滟滪,读音:
[yàn yù]:亦作“灩澦”。即 滟滪堆。俗称燕窝石,古代又名犹豫石。

蹶蹙,读音:
[juě cù]:局促,不自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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