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 092.听蜀僧濬弹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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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听蜀僧濬弹琴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李 白
蜀僧抱绿绮②,西下峨媚峰③。
为我一挥手④,如听万壑松⑤。
客心洗流水⑥,余响入霜钟⑦。
不觉碧山幕,秋云暗几重图⑧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①黄锡珪《李太白编年诗集目录》定作乾元元年(七五八)李白流夜郎、游五岳时所作。未有确据。濬
(jin),蜀僧法名,集中尚有《赠宣州灵源寺仲藩公》诗,举以备参。 ②绿绮:古琴名。《文选》注引傅玄《琴
赋》序:“司马相如有绿绮。” ③西下:由西而东下。峨嵋峰:四川眉州有大小峨媚山,因山形似女子眉毛
般秀美,而美女眉似蚕蛾之眉,细而微弯,故名。 ④一挥手:指弹琴。嵇康《琴赋》:“伯牙挥手”,又《四言赠
兄秀才入军诗》:“目送飞鸿,手挥五弦。” ⑤万壑松:千山万谷的松涛声,形容琴声气势宏大而境界清幽。
乐府有琴曲《风入松》。 ⑥客心:佛氏语,又叫客尘,指尘俗之心,相对于佛氏所说的本体佛心而言,故称
“客”。 流水:《列子·汤问篇》:“伯牙善鼓琴,钟子期善听。伯牙鼓琴……志在流水,钟子期曰:'善哉,洋洋
兮若江河'。”参“语译”。 ⑦余响:指琴曲余音。 入霜钟:与秋钟声融为一片。《山海经》:"(丰山)有九钟
焉,是知霜鸣。”郭璞注:“箱降则钟鸣,故日知也。”这里化用以指秋晚佛寺暮钟。⑧“不觉”二句:上探“箱
钟",参“语译"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怀抱着古琴一面,蜀僧从峨帽山峰飘然西下;他为我手拂五弦,随意弹一曲,就像干山
万壑响起了松涛声。尘俗之心,在流水般的琴音中清涤;那袅袅余响,散入了霜天里佛寺的
晚钟。不知不觉,暮色已映上了青山;唯见那秋云数重,已经分外地浓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这是首音乐诗,五律拗体。首联写僧潜形象清奇,颌联正写琴声,颈联写琴音所造成的心理
感受,尾联写弦外之音。全诗正写弹琴仅一联,主要由烘托、感受落墨,遗象存神,肤词剩语,洗剥
殆尽,于自然之中见清空之韵。
     《礼记》说到,“帝舜作五弦之琴,歌《南风》之诗,而天下大治”,又记“君子听琴瑟之声,则思志
义之臣”。因此,琴总与君子相联系,是乐器中雅之尤雅者。有趣的是儒家所器重的琴,也为道
家、佛家所崇尚,这大概因为琴音至清,古雅幽美,颇能造成一种离俗出世的氛围。唐诗中善琴的
和尚颇多,而这位蜀僧濬,因为太白的妙笔,更显得非同一般。
      绿绮是至美的古琴,峨帽是佛教的胜境,后来被奉为佛教五大名山之一。蜀僧濬,怀抱古琴,
从峨嵋云峰间飘然“西下”,真是“未成曲调先有情”,不由使人想到,这位高僧定然是古貌佛心,仿
佛是从“西”方诸天中“下”降凡尘。他出手便不同世间声,挥手之际,清音泪汩从指间流出,如同
清风吹入群山松林中:始而隐隐轻吟,继而越来越响,终于如干峰万壑卷起了阵阵松涛,清亮宏
大,气象万干。“挥手”词,暗用嵇康“日送飞鸿”句意,是意趣高远之义。原来无论玄道还是佛
家,都以无我无执为首义,意思是不要执着于具体事物乃至自身,而要超越形相,得其精神。弹
琴更是这样,唯有不为弹琴而弹琴,才能心与琴合,至善至美。李白用“手挥五弦”的字面,就暗
含了“目送飞鸿”的意趣,从而写出了僧濬的琴声自然超妙,更从这琴声可以听到这高僧的清空
不染,却又无所不容的内心世界。为了突出这种自然而无拘的意态,这一联应对而不对,与上
联一气串下,自然流畅的音节,正为琴声的自然超妙传神。
     聆听着琴声,诗人感到心儿似乎为清冷的山泉洗涤,一切世间的烦恼都已无影无踪。“流水”
应首联“峨媚”,暗用俞伯牙为钟子期鼓琴有高山流水之致的典故,可见诗人的感情更随着琴音升
华:琴韵飘散在原野上空,应和着霜天里不知何时敲起的山寺晚钟,这时沉醉于中的诗人才发觉,
天色已经向晚,时今已到秋日,碧山秋云,霜天暮色,琴音和着钟声绕缭回旋,渐渐地远去,远去,
将诗人的思神,也带向了无垢的清气里,深远的缈冥中......

本文生字(多音字)
濬,读音:
[jùn]:同“浚”。
[xùn]:同“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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