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 098.月夜忆舍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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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月夜忆舍弟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杜甫
戍鼓断人行②,秋边一雁声③。
露从今夜白④,月是故乡明。
有弟皆分散,无家问死生⑥。
寄书长不达⑦,况乃未休兵⑧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①乾元二年(七五九)七月,杜甫弃华州司功参军任西行度陇,客居秦州(州治在今甘肃甘谷东),拟置草
堂而未成。本诗作于此时。 舍弟,同胞弟弟,舍,家。杜甫有四弟:颖、观、丰、占,此时唯杜占与他在一起,
余三人分散在河南、山东。 ②“戍鼓”句:成楼更鼓声起即戒严,所以说“断人行”。 ③秋边:秋日的边地,
秦州近西边。④"露从”句:这天当是白露节气,在阳历九月八日前后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释白露:"(农
历八月节)阴气渐重,露凝而白也。”乂《逸周书·时刻》“白露之日鸿雁来”,连上句合用此典。⑤“月是
句:这是思乡人的心理感觉。⑥“有弟”二句:见注①。⑦书:信。⑧况乃:何况还。未休兵:当时叛
军势尚盛。史思明攻陷东都洛阳及齐、汝、郑、滑四州,李光弼代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,副越王李系,以河东骑
兵五百驰赴东都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戍楼的暮鼓声,禁断了人们通行;边地的秋空中,掠过了孤雁的长鸣。时至白露,秋露
自此变得寒冽;夜月照人,总不如故乡的光色清明。我虽有兄弟数人,奈何都东西分散;战
乱无家,又向何处去打探他们是死是生。远寄家书,素常已难以保证到达;更何况如今,四
海间兵戈不停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国难家恨,又身处弃官西去,居定不得之时,故本诗尤其怅惘,似从肺腑中流出。
     首联写局势严峻而客游未定,落到肃杀的秋空中天边南去的雁声。“秋”字启领联秋景,“雁”
字启腹联兄弟友于之情,因古人称兄弟为雁行;用“一雁”而不用“群雁”,已微逗下文流离分散之
意。这种感触,通过中二联的铺展,本已沉痛难堪,而尾联云“寄书长不达,况乃未休兵":长想今
后非但团聚无望,而且音讯更难通,这样便宕开一步,既关合首句“成鼓”,又使伤痛之感更深入一
层。那儿于无望的深痛极哀,似乎飘出了字面,而回荡于边州的白露冷月之中。
     《杜诗镜铨》引王彦辅评云:“子美善用故事及常语,多颠倒用之,语峻而体健,如露从今夜
白,月是故乡明,之类是也。”确实,好诗不必专借丽辞险语,能以家常语点缀成诗最为不易。本
诗中“有弟皆分散,无家问死生”,即用家常语道人人都可能有但人人未必能道得的心境,中唐
后诗人常用之,如"问姓惊初见,称名忙旧容”(李益《喜见外弟又言别》),“乍悲翻疑梦,相悲各
问年”(司空曙《云阳馆与韩绅宿别》)之属。而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一句尤为佳胜,前句
由“白露”变化,后句由“明月”化出,又颠倒原词以“白”、“明”殿后,中缀以“从今夜”、“是故
乡"字,便充分表现出即时即地的露、月,对诗人所产生的独特的心理感受,读来似能感到那
露、那月的惨白光景,必如针尖般刺痛了战乱中西行诗人敏感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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