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 101.别房大尉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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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别房大尉墓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杜甫
他乡复行役②,驻马别孤坟③。
近泪无干土④,低空有断云⑤。
对棋陪谢傅⑥,把剑觅徐君⑦。
唯见林花落,莺啼送客闻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①房太尉:房珀,玄宗时为相,陈陶兵败贬职。代宗广德元年(七六三)卒于四川阆州僧舍,赠太尉,故
称。杜甫送严武入朝后不久,西川兵马使徐知道反,因此避居东川梓州。广德元年秋一度到闻州,复还梓州,
诗作于此时。②“他乡”句:言本已客居西川成都草堂,又值时变世乱,来往东川道上。③驻马:停马,
孤坟:房琼河南洛阳人,客死东川,故言孤坟。 ④“近泪”句:谓泪下处坟土为之湿。⑤断云:低垂之云.
断云含雨,谓天亦为之哀。 ⑥“对棋”句:东晋谢安,官拜太傅,因称谢傅,这里用以比房珀。谢安是一代名
臣,史载淝水之战,谢玄破苻坚,捷报至,谢安仍对客围棋,了无喜色。对,对局。⑦“把剑”句:春秋时吴季
札使晋过徐,徐君爱其佩剑,季札察知,心中暗许归经徐国时以剑相赠。及归,徐君已亡,季札解剑挂其墓树
上而去。事见《史记·吴太伯世家》。后用为知音相报的典故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异乡客地久奔波,行行重行行。行经太尉您的孤坟,不禁下马祭别停驻。我泪洒墓前,
寸寸无干土;云层垂,长空低,莫非天公也为您悲恸。我曾有幸陪您对局围棋,您安详从容,
就似那晋相谢公;知音相报啊,可叹我有剑挂墓树,却无处寻觅您,正同季札徐君的典故。
眼前林花纷纷飘落,更有声声营啼送入行人耳,反见得,逝者去,空寂寞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本篇在杜诗中算不得上乘。如“近泪无干土”,抒情未免拙直,而“花落”、“黄啼”,也不出祭奠
诗结尾常套。虽然,仍有可赏处二点。
     其一,起联深沉有含。客居他乡,本已不堪,“复”加“行役”,雪上加霜,驻马之际,所祭别者又
是孤坟--异乡之魂。十字看似平常,而其间重重叠叠,惺惺相惜,有无穷感叹唏嘘,因此而带出
领联之深痛极哀。其二,腹联使典纯熟贴切,房琯官至宰相,而素有清名,尤喜接纳才俊之士,用
有清虚之风的晋相谢安典实,与有知音之誉的春秋徐君故事,虽不免溢美,但得其仿佛;又上句由
谢傅(喻房太尉)角度明写彼之有知于我;下句主体是祭徐君的季札(杜甫自喻),隐写我之有以报
彼知遇之恩,主客交融,显隐变化,既伸足首联前述之感,更以“徐君”(墓主)殿后,顺势落到尾联
墓道景况,情隐于景,富于余意。
     我看,衢塘退士所以入选此诗,首先是因为在祭奠诗中,其情-景-情-景的结构与
起法、使典、对属,均为正格,颇有以示初学者以效学门径。入门须正大,即使非为完璧,也仍合乎
《三百首》的选录标准。
      再深究一下,恐怕房、杜二人的交谊也是本诗入选的原因之一。房琯志大才疏是其病,但私
德多可取处。王维赠房珀诗有云:“达人无不可,忘已爱苍生。不复小千室,弦歌在两楹”;又云:
“视事兼偃卧,对书不簪缨。萧条人更疏,鸟雀下空庭。"《唐诗纪事》引以上各句后评云:“是时璃
之清名,已重于缙绅矣。”再检史册,天宝五载,房琯官位方显前后,正是前此以交纳文士著称的
李邕等人为李林甫集团诛杀之时,才俊寒士,失所依傍。而官珀周围仍团聚着王维、贾至、綦毋
潜、杜甫等一批才士。而至德元载,房珀兵败陈陶,敢仗义执言不避诛戮的,也只有位卑职轻的
左拾遗杜甫。可见房杜之交,颇有“交友以信”的风范。以诗教为宗旨的孙洙,对本篇情有独
钟,可以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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