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108.酬张少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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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酬张少府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王维
晚年惟好静,万事不关心②。
自顾无长策③,空知返旧林④。
松风吹解带⑤,山月照弹琴⑥。
君问穷通理⑦,渔歌入浦深⑧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①张少府:名不详,唐人称县尉为少府。②“晚年”二句:言晚年悟佛教众动复归于静之理,心境空明,不以万事为意。③自顾:自我反省。长策:指治国妙策。策的原意是连编的竹简,纸发明前,古人书字于竹策。对帝王诏问叫对策,因此习惯以长策为平治天下的见解。④旧林:旧日闲居的山林。⑤解带:宽松开的衣带。解通懈。⑥弹琴:犹言鸣琴。弹与上句“解”都作形容词。⑦穷通理:窘困与发达之理,亦即命理。⑧“渔歌”句:谓归隐混迹渔樵,远离官场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人到晚年,我只是喜欢清净,人世的万事万物,都已不关我心。自问并没有安邦定国的好谋略,只是悟得,应当归返旧居的山林。松林的长风,吹拂我懈开的衣带;山头的明月,照着我弹奏的古琴。你问我,穷困通显的道理何在;我只是,高唱渔歌,将小舟儿驶入水港深深……
【赏析】
     由首句“晚年”推断,本诗当为王维隐居辋川山庄后期所作。
     张少府看来亦非世俗之徒。他以“穷通”之理来请教诗人,亦见得有究乎天人之际的意愿。然而诗人未作正面回答。只是“渔歌入浦深”。这使人不由得想起《庄子》中的一句话:“心若不系之舟”。按少府所询之“理”虽亦不俗,但执理便非妙悟的境界。必待物我两忘,是非都遣,穷亦罢,通亦罢,都不关我心、即佛氏所谓“无执”,“无我”,方是胜谛。这便是尾联的意趣。
     然而诗人的妙悟,得来并非容易。前三联透出了其中消息。诗人悟到众动复归于静的佛理,以至能到“万事不关心”的境地已是“晚年”。此前,他曾经争“解头”而出入主第,也曾经谒公卿而吟道“贱子跪自陈,可为帐下否”(《献始兴公》)。所谓“自顾无长策,空知返旧林”,是诗人几十年宦海浮沉,几经贬谪,以至险遭杀身之祸的悲慨之语,也是直至晚年,还不能不忍垢含耻,与政敌李林甫及其党羽虚与委蛇的莫可奈何之言。“空知”句的“空”字,使读者想起他另一首讲了大实话的自叹诗:“宿昔朱颜成暮齿,须臾白发变垂。一生几许伤心事,不向空门何处销!”(《叹白发》)当世间的一切已经不堪回首时,伴着他的,也就只有林间的松风与山头的明月了。第三联由“返旧林”生发,写山居时证悟心地的形象:束缚的衣带已解开,任松风自然而然地吹来,须知音来赏的琴音,也只为山月的清光照临,这是一个表里澄澈的清净世界,诗人的心似乎为这松风,这月光淘洗,烦愁能不消去?是的,既然世事不堪回首,又何必再去“自顾”,既然一切都只是空门的色相,又何必让它们牵萦自己的心。山居的空静导引着诗人的心神升华,于是他以“渔歌入浦深”这机锋般的诗句回答了张少府关于穷通之理的询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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