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诗300首》109.过香积寺

Mr.PLB 分类:诗词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过香积寺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王维
不知香积寺②,数里入云峰。
古木无人径③,深山何处钟。
泉声咽危石④,日色冷青松⑤。
薄暮空潭曲⑥,安禅制毒龙⑦。
【注释】
     ①过:访。香积寺,故址在今陕西长安东。②不知:二字领前四句。③无人径:无人是径的定语。
径,小路。④咽:形容泉流为润石阻滞,水声如吞咽。⑤冷:形容日色为青松所滤使人产生的心理感觉。
⑥空潭曲:潭曲空的倒文,空是因潭水清澄而引发的佛家的空感。⑦“安禅”句:《涅槃经》:“但我住处有一毒龙,其性暴急,恐相危害。”喻指人心中的欲恶须通过禅定来驱除。安禅,使心安定而入禅的空明境界。
【语译】
     不知那香积古寺,究竟坐落在何处;山行寻来,已经数里路,越走越进入白云环绕的群峰。古老的林木间,唯见无人的小路;深山空阔啊,又从何处传来声声梵钟?泉水为敬侧的山石所阻,水声如咽;日光经青松滤过,分外清冷。暮色渐渐降临,我伫望着那一曲清澄如空的潭水,不由得感到,心中宁寂,便可制服一切妄念一一它,就像是潭底的毒龙。
【赏析】
     本诗与前录常建《题破山寺后禅院》都写访寺而悟禅,但笔法,意趣都有所不同。常建诗如前述,直书即目之景,借曲径通幽处一丛繁化而顿悟禅悦,走笔轻盈,兴趣灵动。这在诗学上叫“直致”,即直笔书写,会心自然,得超妙之致。我们再返观一下“曲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”这联名句,虽称绝妙,但文从字顺,不见刻练之迹。王维此诗则不然。通篇用曲笔。诗题“过香积寺”,但无一笔正写寺,只是借宾形主,通过佛寺外围景物的幽深,在表现其庄严的同时表现了禅理。“不知”二字总领前四句,深入云山数里,仍不知寺在何处;一路古木森森,唯闻梵钟空谷传响,而查不见行人踪迹。这景象似乎印证了佛家所云万物非有非无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如果说前四句是全景式的泛写,那末“泉声”、“日色”二句便集中于一点作特写,而“咽”字,尤其是“冷”字又为这特写画龙点睛,最能见出王维本诗不同于常建的炼字之功。试想像:清流为山石所阻,水势滞涩,声如吞咽,似断似续,本已启人清虚之感,而本来有热的质感的日光,经青松的过滤而使人产生清冷的感觉,这景象又怎不令诗人感到佛境的清而净化了为俗尘所沾染的心灵呢?于是诗人面对着一曲清澈似空虚的潭水,顿感妄念尽去,进入了禅悦的超胜境界。
     由上析可见,无论是整体的结构,还是个别的字词,王维本诗作法都比常建上诗更多锻炼,更为深曲,全诗三组景物,表现了由虚无感到清净感到清寂境界的禅悟过程,也与常建所表现的触目成真的感悟,在意趣上有所不同。这是与王维兼取禅家南北宗,强调禅悟前修养的佛学观念有关的,这是当时北方禅风的特点。而常建虽亦北人,但长期游宦南方,破山寺又是南方名禅院,其禅风受庄学影响甚深,故气质轻清。
     比较至此,读者也许会问,到底哪一首更好呢?这可以见仁见智,而在我看来,如仅以这二诗相比,倒是常建更胜筹。借用画论术语来说,王维本诗可称功力深厚的“能品”,而常建《破山寺》是不可或遇,灵感突发的“逸品”。

本文生字(多音字)
欹,读音:
[qī]:同“攲”,倾斜,歪向一边。
[yī]:同“猗”,文言叹词,表示赞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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